如期到小野盧鎮業位於觀塘廠廈的工作室採訪,前一晚通宵寫論文的小野剛剛醒來,說這裏很亂,天花板前幾日漏水,牀褥全濕。記者打趣說,活化後天花板就不用漏水了,他如是說:「活化?之後變酒店,連漏水的天花板也沒有了。」(鄭劍鋒攝)
如期到小野盧鎮業位於觀塘廠廈的工作室採訪,前一晚通宵寫論文的小野剛剛醒來,說這裏很亂,天花板前幾日漏水,牀褥全濕。記者打趣說,活化後天花板就不用漏水了,他如是說:「活化?之後變酒店,連漏水的天花板也沒有了。」(鄭劍鋒攝)

星島日報 A14 | 每日雜誌 | 人物誌 2013-06-02

上月初,獨立導演盧鎮業(小野)獲藝術發展局頒發「藝術新秀(電影)」獎,拉上碼頭工潮罷工工人阿四上台致謝。除了要支持社運工運外,小野要表達的是,在一個建制的獎項下,做一件反建制的事。為何?小野將藝術工作者比作森林的雀鳥,給唱歌唱得最好的幾隻造幾間靚屋,然後森林鏟走了、同伴沒有了,最後,僅餘的雀鳥只能在商場唱歌。這是藝術嗎?

記者 勞顯亮

小野執導的獨立電影題材,都離不開社會、社運、反建制。面對這個建制獎項,他沒有不屑,而是尷尬。因為至今,他依然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得到電影藝術新秀獎,亦從無人告訴他獲獎理由。

規模化逼走藝術家

一獎在手,不好嗎?在他眼中,藝術從來不是靠規模化去發展、去扶植。「一個大學生,背負這麼多學債,畢業後必然想賺錢還債。然後,這個時候頒一個獎,美其名『很尊重盧鎮業放棄商業機會,倔強地做藝術』,但周遭的商業環境沒有改變。活化廠廈逼走藝術家,更希望去『管理』藝術,環境已經逼得別人沒有選擇了。」

小野沒有選擇走向商業賺錢還債的路,一〇年開始畢業狀態後,拍攝、教書、兼職、讀碩士,成為生活主調。

曾與朋友一同開設製作公司,結果忙自己的事情更多,早已沒有參與。「我覺得廣告似講大話,所以我不拍廣告。」可否說這是藝術家脾氣?「不可以!與主流秩序不同,就歸咎甚麼性格、脾氣,不去處理因由?我還有其他選擇和生存空間。」

其後,亦去過內地資金投資的香港衛視做紀錄片節目《移軸人生》的導演,全是社運題材,探討過學生自治、年輕人組織,「創作自由和發揮空間令我驚訝。」最後離開非因紅色背景,而是日以繼夜,兩個星期「啤」一集,「可以令我完全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事,打斷了我的社運參與。」

七三年,馬龍白蘭度憑《教父》成為奧斯卡影帝,卻安排美國原住民人權鬥士代領獎,以宣示對電影節歧視原住民的不滿。小野參考這個例子,獲藝發局獎時請碼頭工人致辭。
七三年,馬龍白蘭度憑《教父》成為奧斯卡影帝,卻安排美國原住民人權鬥士代領獎,以宣示對電影節歧視原住民的不滿。小野參考這個例子,獲藝發局獎時請碼頭工人致辭。

迷上政治敏感議題

視社運、反建制為生活的一部分,但小野入城大電影系,非早有如此抱負,亦非為電影癲狂,「高考一團糟,選科當然選一個最有可能的。甚至理大護理都選了,反正畢業後做甚麼工都沒有分別。可見當時我幾空白!」但正是城大電影系,開拓了他對電影、文化和藝術的認知。〇八年,立法會選舉逼出來的政治醜態,隨社交網站流行,令他發現政治是如何一回事。「還以為特首是選出來的,原來投票與自己無關,導致今日社會如此不好。」到了〇九年,六.四二十周年,從政制的理性討論,擴展到價值的判斷,讓小野感情氾濫。

到了一〇年,六.四、反高鐵、五區公投,社會議題高漲,小野走向前綫拍攝畢業作品。一個高考生做補選義工、自己重溫六.四新聞、家長和學校迴避敏感議題的劇情片《春夏之交》就此誕生。「當時以為這是自己最後一次做導演,之後會投入商業電影工業之中,哪有機會做到導演?」之後,導師的一句建議,將社運前綫拍攝所得的素材,剪接成紀錄片《那年春夏.之後》,參加獨立電影節,小野從此着魔。「很享受放映後與觀眾的對話,自我身分認同,就是獨立導演了。」

一一年,電視播放麥曦茵執導的獨立電影《幸福的旁邊》,小野飾演男主角「表弟」,一夜之間成為港女熱話,讓更多人知道和認識小野的獨立導演路,更讓他走進內地,「看完『表弟』後,再看我的其他作品,開始思考政治意識。內地人其實很着緊自己的言論空間,渴望知道香港人的抗爭形態。」在重慶,香港獨立導演講座開始前一個小時,場地突然不能用;在北京,場地無問題,卻突然「被停電」。「你與內地人講政治,他們會有切膚之痛,但香港人卻好似無感覺。不是香港安全,而是變得愈來愈危險。」

選擇「窄播」獨立路

「闊播」的主流媒介傳播力驚人,但小野選擇「窄播」的獨立之路,靠的是一場又一場的放映會和獨立電影節,「這樣的生命更長,《那年春夏.之後》今年六.四也會在時代廣場播放,我更適合這樣的傳播方式。」最新之作,紀錄片《金妹》,並非硬崩崩的社運題材,而是通過洗碗女工講述低下階層的故事。主角金妹是他在兼職餐廳的同事,慢慢建立感情,看到金妹的生活,發現是值得拍攝的題材,「三個月後才敢跟她說拍攝的事情,就似對女孩子表白,怕她拒絕。」

現在一獎在手,小野正忙於嶺大文化研究碩士的論文,餐廳兼職要暫時停下。製作完碼頭工潮爆發的短片後,未有新的拍攝計畫。靠甚麼吃飯?「教學工作比較符合我現在的方向,正在一個社區錄像班教學。」但上學期在城大教拍攝的工作已經結束,少了一大部分收入,自稱年近三十(實際未夠二十七歲),開始有自己給自己的壓力。會否「下海」繼續做演員或拍商業片?「商業片並非每人都做到,是很困難。若有機會和有投資者尊重我的製作方法,我不介意。剛做完獨立電影《無花果》的演出,我享受做演員的。」

20130602 盧鎮業:獨立導演抗爭靠電影

Leave a comment