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前蓋上這個印,就開始與這個城市同呼吸共命運。

9月是開學的日子,十年前的8月底,我來了香港。2009年的8月,拿到香港身份證那刻,我就是香港人,毋庸置疑。那時對自己說,我要與這個城市同呼吸共命運,我要在香港「過生活」,要有香港的朋友,要做入行做記者,要做自己想做的報道……這些總算是做到了,當然沒有做到的,其實還有很多。

在剛剛十點回家路上,「香港人,加油」的口號響徹街道,這樣的聲音,其實每晚十點都在每個角落聽到。這三個月,香港人的身份認同更加強烈,這是我的家,看到這個家這樣,很心痛。

今年做過幾個訪問,受訪者的幾句話最近不斷在我腦海中縈繞。一是《1984》香港譯者劉紹銘說:「如果香港有一日變成1984,就是大家共同命運了。」另一句是天安門四君子周舵說:「刀已經架在學生們的脖子上,儘管對學生們的很多做法我不同意,但我別無選擇,只能站在學生一邊。」還有王丹說:「不要放棄抗爭的精神啊…經過一段歷史時機,未來還是光明的。」

或許,這幾句就是香港「不割席」、「攬炒」、「永遠站在雞蛋一邊」的意思。

為何一場單一議題的反修例運動,會演變成這樣?上星期五,在一個坦率的交流場合,我分享了我的看法。既然在現場說過,倒不如在網上再寫一次,為自己留個紀錄。

反修例的核心,是香港人對中國司法和政治制度的恐懼,這個恐懼,比23條更甚,而運動燃燒三個月,正正是這些恐懼,逐漸在香港變成現實。

香港人相信和賴以自豪的,是司法制度和程序公義;在中國內地,有的是法律,沒有的是制度,這延伸出來的,就是沒有言論自由,沒有程序公義。劉曉波、譚作人、李旺陽、王全璋、林榮基、李波……他們的罪名,到整個被捕入獄過程,都是中國「陽光司法」的最好寫照。還有無數人,因為在網上「說錯了話」,遭遇牢獄之災。這些個案,香港人看在心裏,這些可能有人說是經濟發展的「小瑕疵」,正正是香港人最大的恐懼。要在香港打開一個司法缺口,將香港人送到內地的司法程序審判,這種恐懼或許比23條更甚。

好了,修例「暫緩」了,為何事件還未平息呢?正正就是這三個月來,政府橫蠻、警權過大、執法不公,加上國泰事件令人心惶惶,過關要被檢查電話,強行登入帳號、刪除相片,言論自由、免於恐懼的自由都受到侵害。一般香港人在新聞中才會看到的內地「陽光」的一面,在香港切切實實發生了。這就是要「獨立調查」去追究警察濫權的原因。

進一步延伸,就是對內地政治體制的恐懼,有人想千秋萬世,原本都知道是一個假象的政治體制改革美好想像,都被修憲所打破,這就是五年後再次喊出要「雙普選」的理由。民主不能漲工資,不能解決住屋、醫療問題,但民主可以令壞人不要理直氣壯地作惡。

有人說,我們是黑記者,只把鏡頭對着警察。我會說,如果沒有我們的鏡頭,你何來看到汽油彈、碎玻璃的畫面呢?警察、示威者我們都報道,都質問,但要注意到是,掌握公權力的政府和警察,有資源和能力,去主導資訊,在這個時候,記者就是要頂着壓力,去監察政府和權貴。這或許是我們香港記者,努力去拍攝、記錄每一個細節,重組事實,去接近真相。

亦有人問,我是從內地來港的人,何以反中國。於我而言,我的香港人身份認同,與我是中國人的身份沒有任何衝突,而我對中國的愛,已體現在我的日常生活和工作中,我關注中國的人權、法治,報道這些新聞,每年悼念死去的國人同胞。

香港加油,香港人加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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