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佔領區藝術 留集體回憶 運動如何定性 無損創作熱情
星島日報 A19 | 每日雜誌2014-11-11
雨傘運動踏入第四十五天,普選還未見蹤影,佔領區內卻搶先出現不少極具創意的藝術品,當中有橫額、海報、雕塑、裝置藝術,儼如西九藝術區的前哨區,搶佔公眾眼球。研究藝術、歷史的學者和藝術家率先成立「雨傘運動視覺文化庫存計畫」,連政府檔案處前處長都跳出來,要為這些「風餐宿露」的藝術品找一個「家」。他們認為,無論運動最後被如何定性,佔領區內的每一件物品都是香港歷史的一部分,有必要進行有系統的記錄和保存,作學術研究,教育下一代。
記者 勞顯亮 郭增龍
雨傘人、連儂牆、聚傘樹、關帝廟……佔領區內的藝術創作,已隨市民、傳媒和遊客的鏡頭,傳到世界各地,但到警方清場那日,「雨傘廣場」再變回「夏慤道」。 嶺南大學社區學院文化政策兼職講師、香港文化監察主席楊雪盈,上月中與一群學者、藝術家成立「雨傘運動視覺文化庫存計畫」,希望於清場前運走藝術品,將物件保存於民間,待將來用於研究及撰寫這段香港歷史。

冀保存民間訴說從頭
她稱現時已有超過一百人的研究小組和義工隊,將金鐘劃分為十個區域,加上旺角和銅鑼灣各兩個區域,以拍照、錄影和訪問的形式記錄,「各種藝術品,反映香港的民間創意、對空間的改造,以及人與人之間的互動,例如橫跨夏慤道的樓梯,從幾個水馬變成完整的樓梯,由市民自發創作而成,有助日後對空間使用的學術研究。」
現場的藝術品五花八門,楊雪盈說,會盡量聯絡作者,訪問他們創作的歷程,以及詢問他們希望日後如何保存藝術品,「如金鐘『雨傘人』、旺角『關帝廟』等作品,背後都有一段故事,每個時候的形態也不同,需要記錄下來。有些作品可能作者想留下來,但無足夠的人力物力以及儲存空間,我們會協助作者保存;有些藝術家會認為,作品被摧毀的一刻,也是藝術的一部分,我們會安排義工在清場時,趕到現場拍攝,就像記錄天安門前民主女神被摧毀的一刻。」
楊雪盈透露,已找到一個臨時的儲存空間,做藝術品的中轉站。她希望政府能以開放的態度協助保存,但坦言機會渺茫,「以往香港並無公共空間,讓市民進行如『連儂牆』般的集體創作,就算這些作品不能進入西九,也希望日後文化區的政策可以更開放。」

前檔案處長:作歷史甜品
她希望今年年底建立網站,呈現雨傘運動下不同的時間和空間,學者研究藝術品後,會再出版刊物,並將部分藝術品帶到世界各地展出。
檔案處前處長朱福強認為,保存藝術品是記錄歷史的「甜品」,各大學生組織、政黨和政府部門的會議記錄、書信往來和各樣文獻,才是「主菜」。他建議保留藝術作品時,要清楚記錄藝術品背後的意義,「有漫畫講『許SIR』、『生日歌』,但可能五十年後無人記得誰是『許SIR』。」他希望將雨傘運動的記錄,申報聯合國教科文組織「世界記憶工程」名錄,「無論贊成還是反對,這次運動是史無前例的。」 不少走過佔領區的人,也不願見這串美好的記憶日後留白。曾為「狂舞派」等多套電影擔任美術指導的張兆康,與多名好友,早前着手為「連儂牆」存檔,「牆上的便條紙代表每一個人的願景及訴求。」他正嘗試利用高像素的相機,仔細拍攝連儂牆。

一幅連儂牆感動不少人
同一幅連儂牆,亦感動從事室內設計的小明,上月中他看到集體創作而成的連儂牆,深受感動,於是與三位好友設立「This is our moment」網頁,用相機記錄佔領區有趣而特別的藝術小品,將相片不規則地貼在網頁內,點擊相片將看到拍攝時間及地點,至今已收集到近二百張相片記錄。朱福強就希望,日後當局能保留一部分連儂牆,並用玻璃就地封存,「不過我做過政府,我知道這個機會很微。」
退休視藝科老師楊秀卓認為,藝術能介入社會,以往教學生時多數用西方作品,難以產生共鳴,希望能保存這次出現的藝術品,教育下一代。但律師梁永鏗提醒,警方通常在清場前會有警告,若義工以進行藝術品存檔為由不願離開,也有機會因非法集結被捕。另外,藝術作品如涉破壞公物及塗鴉,創作者亦有機會被控刑事毀壞,如存檔作品沒有寫明創作者名稱,相信被秋後算帳的機會不大。

歷史印痕不存檔 轉瞬化飛灰
香港以前發生過不少大型社會運動或遊行,當中亦出現過不少令人印象深刻的藝術創作,但從未有系統地保存,檔案處前處長朱福強大歎可惜。
非官方作品多無記錄
朱福強曾在香港歷史博物館工作,他說在裏面可以找到以前香港政府主辦的清潔運動、平安小姐等海報創作和藝術品存檔,但非官方的作品,則全無記錄。「例如六七暴動到八九民運,只能在報章或新聞片段中,找到當時的藝術作品,當時並無人專門有系統地記錄藝術作品或各個組織的內部文獻。」 他舉例,八九民運時,無論在北京還是香港,都有大量的大字報或藝術創作,但現在除了民主女神外,其他都無人記得,「當時有政治和科技的限制,亦無人有意識去保存。」前日是德國柏林圍牆倒塌二十五周年,朱福強說當年推倒柏林圍牆,很多人都熱烈歡呼,但十多年後才有人覺得要保育,已經太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