絕食四十日 莫紹文：中產原來是個夢

絕食四十日 莫紹文：中產原來是個夢

星島日報 A11 | 每日雜誌 | 人物誌2014-11-16

「九．二八」當日「吃」了三枚催淚彈後，莫紹文（Benny）開始絕食，上周二結束，歷時四十日。五十一歲的他，一開始以為自己四日內就會倒下，用鎂光燈下的悲壯形象就能感動市民；想不到因為身患糖尿病，反而有足夠血糖支撐四十日。現在他不再期望曝光，只想用行動來「佔領」民心。三十年前他力爭上游，買樓、上岸、做中產，但三十年後，他發現社會的不公義，年輕人無法自我實現幸福，原來中產只是一個夢。

記者 勞顯亮

上周二，莫紹文在朋友和醫生的「威脅」下結束絕食，以免過了四十日的臨界點。「現在開始食粥，喝一點濃湯，感覺雙腿已經有力，跑起來警察都要追我幾條街。」莫紹文依然幽默，訪問時不忘挖苦其「仇人」、工黨立法會議員張超雄，「絕食第十八日時，張超雄用『賤招』叫市民煲湯給我，讓我不能拒絕。」這四十日，他只靠生理鹽水維持體力，偶爾會喝市民送來的湯水。他說絕食的目標，是要「喚醒更多沉睡的香港人」。

絕食靠糖尿病撐住

不過他的喚醒計畫，就如佔領中環一樣，並無跟劇本進行。他心中的劇本，是自己絕食四日後暈倒，在傳媒的鎂光燈下被送上救護車，「絕食至暈倒，凸顯政府的荒謬。我無結婚、無子女、無負擔，最適合。」不過他的糖尿病，令這個劇本無法公演。莫紹文不敢去磅重，「原來一百八十磅，第二十二日時剛好輕了二十二磅，現在估計輕了三十六至三十八磅，每七日縮一次皮帶扣。」這四十日，他一直瞞住父母，「爸爸明年就九十歲了，要是讓他知道我絕食，這樣給他的道德責任就太重了。到底他該讓我去死，還是不讓我做一些我想做的事呢？這是兩難。好在我平時只是一個星期回家一次，也經常出差不在香港，甚至在船上工作，回港後暴瘦，媽媽都習慣了。」

今年五十一歲的莫紹文，本來是一個不斷力爭上游的典型中產，小時候住公屋，爸爸開的士謀生，媽媽在工廠打工，幾兄弟姊妹常常要做兼職賺學費，「一直邊讀書邊打工，到理工學院（理大前身）讀測量，之後又去城大讀會計，考測量師和會計師牌前，每日放工後去《星島日報》兼職做排版，凌晨截稿後才放工。」

他九一年考了兩個「師」級牌照，加入政府做測量師，二十八歲的時候，終於買了樓。「那時以為自己『上岸』了」，但今日回想起來，中產只是一場夢，「當年追求做中產，以為是馬斯洛需求金字塔中，最高的一層self-actualization（自我實現需求），因為有機會創造幸福。但今日的年輕人，只能在海中浮沉，要被人施予幸福。年輕人的怨氣，不是因為買不起樓，而是社會的不公義，令他們追求不到self-actualization。」

被三枚催淚彈摑醒

九月二十八日，莫紹文跪在防暴警察前，迎來了三枚催淚彈，「我被兜巴摑醒了，原來多年唱歌集會爭民主，到頭來只爭到個中產身分。」他說今日社會已經充滿資產霸權和金融欺凌，「政府會宣傳，說社會一定要繁榮，有繁榮就有將來。但繁榮的只是最上層的人，下面的人連想過一些輕鬆一點、窮一點但有尊嚴的生活，也無法選擇。所謂的『繁榮穩定』，是特權繼續繁榮，特權繼續穩定。若政府是民主選舉產生，政客就會害怕人民的憤怒，可惜在香港，看不到前路。」

佔中變成「雨傘運動」，莫紹文也亂了部署。佔領開始後，他每晚都睡在金鐘立法會外，沒有帳篷，方便醫護人員辨別他有無休克。兩個星期前年假用完，他就邊絕食邊上班，「我做環保工程審核，毋須經常回公司，現在會常常去不同客戶的地方。同事和客戶早已在報紙上見過我，儘管立場不同，但他們會佩服已經絕食了四十日的我。」

雨傘運動播下種子

他最難忘在絕食第三十八日，到旺角默站的時候，發現陪他一起默站的人愈來愈多，感慨原來社會有如此力量和意志。佔領走過四十日，人數減少，社運組織也出現不同意見，但莫紹文卻對這次抗爭樂觀，「更重要的是雨傘運動種下種子。以前遊行，好似與途經的街道和社區沒有聯繫。韓農來港示威時，會先做灣仔的社區鞏固，清潔鋪頭和街道，跪地道歉。香港日後就要將運動的訊息，帶入社區。日後照鏡時，看到鏡中的我，也能對得住自己。當我覺得對得住自己，就有信心去說服其他人，喚醒其他人。」

昔日幫政府測量危樓的莫紹文，將不得民心的當權者比作有裂縫的高樓，「一座高樓，在關鍵的地方有裂痕，沒有外力，整座樓都會倒下。」